巴尼和影子画家

影子剧场正在准备晚上的《小船怎样找到大月亮》。白幕已经挂好，纸偶排在后面，观众也开始入场，可幕布上一片空白：没有小船，没有月亮，连那条著名的龙尾巴都不见了。蝙蝠艺术家倒挂在天花板下飞来飞去：“影子罢工了！”巴尼钻到幕布后面。纸偶都好好地待着，只有灯照向侧墙，一只茶壶的巨大影子在那里神气十足。“我觉得影子没有罢工，它们只是跑错舞台了。”巴尼说。

蝙蝠把灯放到小船后面，幕布放在前面，清楚的轮廓立刻出现。“三个演员：光、物体、承接影子的表面。”巴尼用爪子挡住灯，小船消失；移开爪子，小船回来。他把纸板船换成透明塑料，影子几乎看不见了。“原来光能不能穿过去也很重要。”蝙蝠递给他一箱材料，并正式任命他为“首席影子缠绕助理”，因为在她看来，“影子画家”这个称号实在太普通。

巴尼把小船靠近灯，幕布上的船立刻长成巨轮；把它靠近幕布，小船又变小，边缘更清楚。他用蝙蝠的纸偶试了一次，屏幕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翼怪。真正的蝙蝠端详半天：“终于有一幅比例合适的肖像。”巴尼笑着在地板上用粉笔标好位置。他们发现，影子的大小和光源、物体、幕布之间的距离有关，和纸偶的心情没有关系。于是不用重新剪布景，也能让月亮很大、船很小。

箱子里还有透明薄片、薄布和厚纸板。透明片几乎不留影子，薄布能做出柔软的灰影，纸板则留下深黑轮廓。巴尼把薄布覆在纸板前，海面上便出现雾；蝙蝠再加一张半透明蓝纸，白幕变成黄昏天空。“所以不用颜料，也能靠光画画？”巴尼问。“还要靠每样东西站在哪里。”蝙蝠回答。排练越来越不像修故障，反而像大家重新发明了一场戏。

这时，一个助手打开第二盏灯。幕布上立刻有两条船、两个月亮，龙还长出四条尾巴。演员们慌了，以为剧本突然变成两倍长。巴尼关掉其中一盏，额外影子消失；再把两盏都打开，一盏一盏遮住，终于弄清每个影子从哪儿来。蝙蝠没有放弃第二盏灯，而是把它移到侧面，让双重影子变成暴风雨场景里的摇晃效果。“问题变成特效了。”“剧场最喜欢这种事。”

开演前，云层遮住了原本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。巴尼注意到变化，却没有慌张，因为他们已经知道舞台灯本身也能完成工作。他调整角度，检查轮廓，幕布升起。小船滑过屏幕，大浪扑来，圆月慢慢升起。孩子们在合适的时候发出惊叹，还有一个小朋友伸手去抓影子。巴尼躲在后台，觉得自己同时看见两场戏：幕前是魔法，幕后则是光、纸板和被认真安排好的距离。

到了结尾，蝙蝠才发现少了让角色回家的城门。巴尼站到灯前，抬起爪子，侧过脑袋。两只大耳朵立刻变成两座塔，中间正好有一道拱门。观众笑着鼓掌。小船、龙，甚至月亮都从“巴尼城门”穿过去，月亮还得先缩小一点。巴尼努力站得很直，不敢笑得太厉害，免得“塔楼”晃动。他第一次发现，只要形状和光选得好，一道影子不用说一句话，也能讲故事。

演出结束，蝙蝠送给巴尼一个蒙着白纸的小框。“一盏灯就能开的家庭剧场。”晚上，巴尼又试了一遍：灯、物体、墙；靠近灯，影子变大；靠近墙，影子更小更清晰。他用手指做兔子，用勺子做高塔，还用一只耳朵做出了相当像样的帆。睡觉前，他关掉灯，所有影子都消失了。以前这也许会让他觉得神秘，现在他只是笑了。影子没有逃跑，没有光，它们只是暂时没有东西可以画。